视力与记忆
我的记性一向不大好, 尤其是对于所接触的人, 甚至可以转身即忘, 但有些事情却记得非常深刻, 虽然表面上可能忘记了, 难得回想起来, 然而一旦想起了的时候, 往往就像在眼前, 就像刚好发生的事情, 一切栩栩如生.我把这个叫做有选择的记忆.
在我所能记住的很少的一些人中间, 最近想起来的是L, 她给我的印象是非常深刻的. 十多年过去了, 依然记得L的音容笑貌. 大约是二十多年以前, 我还是一个懵懂少年, 最大的愿望就是浪迹天涯, 像一个剑客那样, 当然并没有什么长剑, 但处在自由自在的生活中似乎充满一种豪情. 漂泊途中, 遇到了L,记得第一次见面仅仅不到一分钟, 并无什么印象, 后来再次遇到, 是半年以后, L站在我面前, 轻微低着头, 沉默许久才说一句话, 声音细细的, 她遇到一些困惑, 当然现在看来其实只是少年无知的困惑罢了, 算不得什么严重的问题, L决心问问我,那时她肯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仅仅只是一面之缘, 似乎没有理由要我给她一个解答. 说实话, 具体是什么问题, 我忘记了,而且我也没法解答, 但出于自尊, 我还是装作很自信的样子, 认真地胡说八道一回. 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相信我的答案,但此后偶尔见到我, 不再像以前那么沉默了, 话稍微多了一些, 有时甚至也会开心地笑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 我总觉得在她的面前, 应该像一个兄长一样.
此后的几年, 我又漂泊到其他的城市, 和L失去了联系, 渐渐淡忘了这件事. 然后, 我从好朋友那儿得知, L遇到了一次严重的挫折, 很快就收到她的来信, 意志很是消沉, 似乎生活黯淡无光, 言词之中还有一些不安, 似乎这么多年没有音信, 第一次联系便又像初次见面询问我那样, 想必这次也是犹豫再三, 才写信给我. 那种想要做兄长的心态再次变得强烈, 我不断鼓励她, 经常说一些开心的话题, 渐渐地, L又变得开朗了, 像以前那样.
我这个自封的兄长,从第一次认识L, 一做就是将近十年, 其实, L的年龄稍稍比我大一点, 也比我懂事的多, 给与我的关心远远比我所给她的要多, 尤其在很多细微之处, 只是我在内心总是以兄长自居, 表面上也似乎这样, 原因可能是我太过自负了.
L的离开和到来同样令人不可思议, 充满悬念. 在一个仲夏日的早晨, 给我我一个简短的消息之后, 彻底消失了,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到她, 完全没有任何线索, 我所知道的是, 她已经离开了, 而且再也不会出现. 关于L的记忆, 突如其来, 嘎然中止.
将近十年的时间里, 真正见到L的机会并不多, 粗略算起来, 不超过一个月, 如果稍稍精确计算一下, 大概也就是100小时左右. L留给我一些照片, 我的书里有很多她做的书签, 还有厚厚的一摞信件, 这些我一直封存着, 但这么多年过去, 几经辗转, 大部分都已遗失. 对于L的印象却是非常的深刻, 圆圆的脸庞, 白净光滑, 显得非常柔弱,眼睛很清澈, 但我始终没法看得很清楚, 因为大多数时候, 她习惯低着头说话,我记得感受到了“女儿是水做的骨肉”这句话的具体意象.
随着时间流逝, L渐渐成为一个符号, 只是偶尔会想起, 两年以前, 我无意中得知L和我生活在一个城市, 不知道她现在如何.她的突然离去, 想必有她的理由, 我不想再去打扰她, 只是在她生日那天, 发去了一条祝福的短信, 她也肯定不知道是谁发的短信. 最近,我获得了几张她的近照, 看上去很平静, 依稀还有一些记忆中的模样, 只是比以前成熟多了, 不再是那个害羞的小姑娘了.
看到这些照片, 想起二十年前的往事, 不由得感慨一下. 和老姐聊天的时候, 提起了这件事情, 给她看了照片, 告诉她这便是我少年时代的一个好朋友,现在也在这个城市, 而且离得很近. 我本来是感慨人生之微妙, 她却误解了我的意思, 直说我的眼神不大好.
我的视力想必不如以前了, 但眼神不大好这句话确不能接受, 按照老姐的意思, 我似乎特别欣赏宽下颚的女孩子,而尖下巴的才是美女, 这使我极为不快.女性之美并不在于某个局部, 而是一种内在的气质, 不过, 虽然说宽下颚的女孩子未必漂亮, 但太尖了必定不美. 圆润才有一种端庄的美, 否则就太单薄, 最多算是妖艳, 难以称得上美.
我本来就不想讨论这种无聊的问题, 我的视力如何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所看到的必定依赖于我的视力, 我的眼神对于别人来说, 未必很好, 对于我自己而言, 却是最为合适的, 也许在别人看来是美, 通过我的眼睛就变成了丑,我的眼睛本来就是为了我的感知而存在的, 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难道要相信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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